愛,是最後的罪行,演算法控制人類:電影《THX 1138》導演喬治・盧卡斯1971年預言

1971年,導演喬治·盧卡斯在拍攝《星際大戰》之前,是一個完全沒有名氣的導演,剛從南加大電影系畢業的他,拍攝了一部關於地底城市、人類被機器控制的黑白實驗作品《THX 1138》。

電影上映之後票房慘敗,導演盧卡斯聽從好友、導演柯波拉的建議:「別再這麼奇怪了,拍一部有人情味的電影。」他拍了《美國風情畫》,然後拍了《星際大戰》。光劍、原力、莉亞公主接連誕生。

五十多年過去了,在 AI 遍地開花與演算法接管注意力的今天,我們發現電影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一種預言,導演盧卡斯當年描述的那個世界,我們正在一塊一塊地把它建造出來。

強制服藥,或者,我們用什麼換取平靜

故事發生在遙遠的未來,人類住在地底城市,這個城市沒有自然光與四季,每個人的名字只有一串字母加數字的編號。由羅伯特·杜瓦爾飾演的 THX 1138,每天的工作是在高輻射環境中組裝機器人警察。他的室友叫做 LUH 3417,白天在城市的中央監控中心工作,負責監視其他市民。在這個世界裡,室友由系統統一分配,不考慮任何情感因素,因為情感本來就不被允許存在。他們每天並排坐在螢幕前,像兩台被擺放在一起的機器,彼此存在卻互不真正相見。

這個世界的公民被強制服用一套精密設計的藥物,目的就是讓人盡可能地服從與高效,但帶來的反效果卻是連同快樂、慾望、悲傷一起抹除,情緒會被視為一種「化學失衡」,被歸類為系統中的一種 bug。

某一天,LUH 悄悄將 THX 的藥全數換成了無效的安慰劑,而她自己早已停藥。

藥效漸漸退去,THX 的身體首先發出警報,他開始噁心、注意力無法集中。在工廠裡,他負責的是高風險的機器人組裝工序,需要操作輻射材料,容不得半點失誤。失去藥物穩定的他開始出錯,控制中心察覺異常,直接對他執行了精神封鎖,強制介入他的神經系統,危機才暫時解除。

但那層化學迷霧也在同時悄悄散去,THX 對情感的感知回來了,他發現自己開始真正看見 LUH,一個他想靠近的人。這個世界明文禁止性行為,沒有「愛」的概念,也沒有任何語言可以描述他正在經歷的事情。

但他們最終還是越界了。在這個世界最嚴重的罪就是「感受」。



一個人在消失之前,必須先失去自己的名字

編劇華特・摩奇相信這三個字母暗藏玄機,THX 代表「性」,LUH 代表「愛」,SEN 代表「罪」。如果這個解讀成立,那整部電影的名字就是一個殘忍的玩笑,這個社會把「性」、「愛」與「罪」都壓縮成一串數字,讓它們看起來和機器零件的型號沒有分別。

名字是人類最早建立自我的方式,一個沒有名字的人,要怎麼知道自己是誰?要怎麼在人群中認出自己是「那個人」,而不只是「一個人」?

電影裡的設定就是要你必須先失去自己,才會甘願成為機器的一部分。

告解亭裡的神不在乎你的靈魂

電影裡最令人不寒而慄的場景,是一間告解亭。當市民感到無所適從與困惑時,他們可以走進一個小房間,向一尊投影神像 OMM 0000 告解。臉龐安詳的 OMM 0000,用他低沉帶有智慧的聲音聆聽你的痛苦,但當你說出痛苦後,它用貌似溫柔的口氣承接這些內容,然後開口:「我的孩子,你已掃清障礙。努力工作,增加產量。」

告解亭把痛苦重新包裝成一個通往努力工作的入口,雖然不安被接收了,但最終它還是被轉換成生產力,你甚至會感謝它。

今天的演算法也是這樣,當我們打開社群媒體,覺得焦慮就滑一滑,稍微好一點後也繼續滑。我們的情緒被系統閱讀著,慢慢變成停留時間的一部分,不斷的在餵養那台機器。

我們都住在某一種地底

《THX 1138》讓人感覺不舒服,這是故意的。

電影裡最讓人不安的,是這一切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獨裁者角色,雖然所有的事物都看起來合理且有效率,但當疊加在一起後,變成了一個我們說不清楚從哪裡開始出錯的世界。

電影結尾,THX 爬出了白色的地底世界,他站在荒蕪的地面上,迎著一輪血紅的落日。他的前方沒有新城市,只留下了風與無盡的荒漠,可是當我們能感受,這件事本身才是活著的證明,就算感受到的只是風,迷茫也是真實的,那個真實就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