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色的尼泊爾:ACT 安娜普納大環線

五色旗像五彩斑斕的巨龍,在 ACT 安娜普納大環線沿途,或橫跨山谷、或蜷繞山頭、或蜇伏屋檐間,他們無處不在。上頭的經文,隨風的每一次輕拂詠唱,祝福乘著江水一路朝加德滿都載歌而去。

ACT 安娜普納大環線,與 ABCEBC 並列尼泊爾三大徒步路線。其中 ACT 海拔上升幅度最高,終點坨龍埡口的海拔高度也是三條中最高,最吸引人的是它相對未商業化,連在街上找一件 ACT 紀念衣都非易事,未知的事物總是讓人好奇吧。而我也在路上,逐一找到五色的寓意。

黃色,象徵增長壽命與財富

離開富饒的城鎮,富足有了不同的標準,生活條件隨著海拔上升而遞減,慾望反而少了,貪念的根源也許就是選擇太多。人們再次回歸最基本的滿足:也許渴望的只是翻過長坡,走一段下坡放鬆。也許渴望的是一頓澡,就算頂著窗隙灌入的刺骨寒風洗溫水澡,人們還是咧著笑走出浴室。也許渴望的是在四千多米爬坡,大口咬住生命最渴望的每口氧氣,富足只在一吸一吐間。倘若此時再配上一杯熱乎的檸檬薑茶,滋潤龜裂的嘴唇,在冰封的血管開出一條雪路,人生已別無他求。

藍色,能驅除魔障與煩惱

高原的生活,讓人自然慢了下來,步伐太快會喘,剛好也沒有讓人急匆匆的理由。

氂牛在荒原啃食寥寥可數的綠,一顆顆小黑點,像匍匐的螞蟻,孩子們在主幹道上踢著足球,臉紅氣不喘,轉經筒靜待被信仰再次撥動,氂牛鈴聲哐當哐當地在村子迴盪,細雪悄悄藏起我們在地上留下的鞋印,暖爐吐著細長火舌,囫圇吞噬乾柴,藏麵還來不及涼去便全數下肚,直到火熄滅,旅人們才悻悻然回到房間。

睡前遠眺群山,視線最上方的雪原接住了月光,勾勒安娜普納的倩影,冷冽中純然地感受祂的巨大,與我的渺小,那就是神在的地方吧?野狗仍在追逐吠叫,放盡最後一丁點氣力,高原的生活,沒什麼煩惱。

紅色,能增進人緣,廣受歡迎

緣分的珍貴不在長短,而在能遇見,投入當下真心交流,片刻也像是永恆。

大環線是座小型聯合國,充斥著各種語言交流,通常在當晚落腳的村落,我們會再次看到這些一面之緣的臉孔,並在火爐邊再續前緣。也許順暢的 5G網路才是訊號干擾,放下手機,人們再次鼓起勇氣跟緊偎一塊的陌生旅人攀談,或是分享手邊的零嘴,在山上,人類都是彼此的夥伴。



綠色,能令一切事業順利與成就

5416,這個數字出發時看似難以成就。

甘迺迪總統在1962年發表名為《我們選擇登月》的演說中說道:「有人問,為什麼選擇登月?為什麼把它當成目標?他們也許還會問,為什麼要攀上最高的山峰,為什麼要在三十五年前飛越大西洋?不是因為它們容易,而是因為它們很困難。」更高的挑戰就在那,我沒有不嘗試的理由。靠著雙腳,一步步記住這條路給予的磨難,但凡跨上馬、坐上車,這趟旅程便不再純潔與完整,就好比無氧攀登者,抗拒那口豐盈飽滿的氧,這是在出發前我給自己的承諾,我也兌現了它。

白色,能息災、消災、解厄

ACT整體的徒步路況沒有任何難度,台灣的破碎地形讓我們由儉入奢易,倒是全新的高度與溫度考驗著身心

當馬伕身著棉褲帽踢及一雙破舊AirForce談笑走上五千,我的鼻腔已凍成艷紅冰河,血塊濃痰從喉頭深處不斷被汲取,半夜不時坐起摸黑醒著鼻涕,紫外線層層剝下鼻頭焦黑死皮,酸楚積累在膝蓋,汗油悶蓋住頭皮,排泄阻塞不暢,同行夥伴甚至出現劇烈的嘔吐與扭傷,感受到生命在風雪中頑強地適應與掙扎,是踏踏實實活著的感覺,而這些災厄,在回到平地後也一一消失。

落地台灣,鼻腔雀躍地吸著濕潤乾淨的空氣,用一頓足夠燙的熱水澡仔細洗刷身體每處風塵,拖泥帶水地清潔、晾曬、歸位所有裝備,到神桌點了香,報備與感謝神明保佑我平安歸來,最後掛起五色旗,從今天開始,那遙遠的祝福也會隨風傳誦至此,Namaste

Guest Editor

Jacky Wang

天馬行空的心性,拍紀錄片的眼睛。相簿裡藍藍綠綠,以及世界的人群。在危險的地方流浪著,感受靈魂的形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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