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社會學家雷.歐登伯格(Ray Oldenburg)在《偉大的好所在》(The Great Good Place)裡提出「第三空間」的概念,他認為家是第一空間,職場是第二空間,兩者之間還有酒吧、咖啡館、公園,那是一個能讓陌生人能夠日復一日相遇、閒聊、變熟的場所。
歐登伯格會寫下這本書,源於他對戰後美國社會的觀察。二戰結束後,大量美國人從市中心與鄉村遷往郊區,追逐一棟空間更寬敞、設備齊全、能徹底過自己生活的房子,但居民間的交流往來,隨著這場遷徙逐漸稀薄。各地陸續施行的土地使用分區管制(zoning ordinances),又把居住區劃分成單一功能,步行範圍內幾乎找不到任何公共區域。歐登伯格認為,當一個地方沒有足夠的第三場所讓人隨意聚集,美國的民主基礎會跟著被削弱,個人的生活也會變得比從前貧乏。
Gen Z 正在戒掉夜店與酒精
美國企業研究所(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)2024年的調查發現,超過五分之一的美國人,居住的社區裡找不到任何一處可供鄰里聚集的公共或商業空間;曾是青少年最後一個免費社交場所的購物中心,正以史上最快速度倒閉關店。
夜店,長期以來是都市裡最喧鬧的第三空間,但眼下正快速消失⋯⋯在 2020 年到 2025 年間,英國就有四百間夜店永久熄燈,平均每兩天就有一間店拉下鐵門。與此同時,我們也觀察到一波新的社會趨勢, 音樂文化正被搬進各種生活場景,廚房、車庫、公園,如此夜店退場的速度加劇,電子樂尋找新場地的速度正在交會中。
在洛杉磯的 Culver City 的 The Laundry Room 與紐約皇后區的 The Laundry Bee,是兩間位於當地的自助洗衣店。晚上收班後,烘衣機的滾筒聲換成 DJ set,洗衣籃旁擺著咖啡機與便利商店零食,把洗衣服這件最平凡的家務,重新混音成一場音樂活動。英國清潔品牌 Persil 也曾在倫敦辦了一場免費快閃派對,一組 DJ 表演十五分鐘,觀眾可以帶著待洗衣物進場,在等待洗衣的過程裡也一邊同時跟著 Bass line 震動。
夜店消失的另一端,正是現在 Gen Z 自己組裝的替代方案,當 Coffee rave 文化的逐年成長,戒酒與少酒聚會也在持續成長時,像是Daybreaker 與 Morning Gloryville 這類的清晨舞會品牌,把快閃活動辦進了奧斯汀、波特蘭,參加者早上七點喝著手沖咖啡,跟著 DJ 暖身跳舞,或是在中午前散場去上班。酒精被咖啡因取代,宿醉換成了健身房式的內啡肽,比起深夜、黑暗與微醺堆疊出的距離感,這群人似乎更想在清醒、看得見彼此表情的狀態下,跟陌生人一起跳一支舞,我們的社交越來越不再需要靠酒精開場。

